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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届麦田格三行诗大赛专家评审奖获奖作品公告
信息发布:征集码头网    点击次数:5250    更新时间:2026-03-25
  陈新文
  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  《芙蓉》杂志社社长
  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
  沈念
  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
  《湖南文学》主编
  麦田格三行诗大赛坚持到第四届了,每年有众多的写作者参与角逐。润物细无声,在当代诗的生态的燥热中,悄然生成一缕清凉。我以为光凭这一点,就足够彰显它的存在价值。
  三行诗或汉俳,可能从日本的俳句演化而来。中国当代诗人在自由诗观念的驱动下,对它多有改良,打破了一些形式限制,除了不再遵循“五-七-五”十七音节的原则,也在三行的规制上有所改良,比如诗人湖北青蛙的“三行一拍”,哑石的《三一学院,露水道场》,在三行的基础上加了一行,另起一节,那个“一”自成一节成为俳句的一个延宕。麦田格的参赛者保留了三行的形式,但是也不再遵循俳句的音节规定,事实上即便是近现代日本的俳句,也做了诸多改良,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。
  我以为俳句也好,三行诗或汉俳也罢,堪称一种“寸心之舞”。虽然诗歌历史上有一行诗,两行诗,但没有形成一种诗歌体裁,多偶然为之,比如北岛的《生活》,或者庞德的《在地铁车站》。在三行诗内建构词与物的空间和张力,挑战写作者的个人才能。从麦田格今年的铜奖作品来看,我们依然不难发现它们的不俗表现。
  三行诗作为一种现代诗的形式,自然需要以一种现代诗歌美学去熔铸,我们今天依然去追寻日本古典俳句那种侘寂之美,沉溺于某种松尾芭蕉式的幽玄和物哀,那就不那么现代了,或者说完全脱离与现代性的关联。玖小棠的《普通的夜》写“我的寂静”既不是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的中国古典美学,也不是“古池旁/青蛙一跃/遁水音”的侘寂美学,而是从视觉和触觉的悖论性存在(裂缝和完整)中感受“寂静”的质感,它蕴含高度专注的情态和怜惜。这样的诗还有《诀别书》《反方向》。诚如胡戈·弗里德里希在《现代诗歌的结构》中说的,悖谬性或者矛盾修辞法,是现代诗最显豁的特征之一。
  “寸心之舞”的难度在于寸心之地完全消除了你从中漫步的欲念,你唯有舞蹈——散文是散步,诗是舞蹈——此“舞蹈”如没有独特的感受和精湛的形式,就沦为一种不伦不类的东西了,正如一个没有舞蹈基础或天赋的人的“乱舞”。《擦海》和《鱼》以儿童的视角和天真的想象表达了一种悲悯和思念,有悖常理却合乎常情。《下雪了》颠覆了“纯洁”一词的惯常形式或者说赋予了它一种新颖的形式——不是白雪而是脚印。《修表匠》对时间的个人化命名,不怎么新颖,倒也自洽。《烟瘾》的朴素的观照止步于粗浅的认知,实际上它带来了一个存在主义维度的语言机遇,换句话说,作者如不是拘泥于物而是在此场景中拓展一个共时性的空间,那么就会实现从朴素的认知到存在论的转圜,三行诗的“寸心之舞”就会延展到一个超越现实空间的语言空间——记忆或经验。
  本届三行诗的铜奖作品有一个突出的特点是写作主体的站位延续了20世纪八十年代肇始的第三代诗歌运动的观念,即是说,诗歌写作要回到个人、日常,回到语言本体。诗人如何从身份政治的禁锢中解放出来,是写作是否能够回到语言本体的一个先决条件。当代诗人余怒致力于现代诗学的本体论建设,以为主体退隐至关重要。在我看来,写作主体仍可以作为一个具体语境中具体的人,只要不是作为一个代言的角色——无论是浪漫主义的救世主、现代主义的精神立法者,还是时代、公民的代言人,它的深层本质在于写作者对语言权力的放弃,把词语视为一种客观存在,一个存在场域中的存在者,事实上也只有这样,词语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自在。《母亲》一诗如大白话,却蕴含着朴素的情感,它首先得益于一个儿子对母亲的评价背后“儿子”身份的定位。《枷锁》则是低沉的自白,言之有物,直接而锐利。《故乡》意象有些陈旧,但也能基本做到准确。《沙滩》中“我”干脆退隐,站在一个观察者的位置。《医院》和《两个月亮》的内在结构没有出离现代主义诗歌美学的框架,趁手得来的“客观对应物”看上去也不那么陌生,天花板和书,水中月和天上月/我和另一个我,类比的精确使得言说“论据”充分,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同样有一个恰切的睹物观情的位置,一个有那么点烦躁的病人,一个清醒而分裂的“我”,而不是一个站在山顶上眺望众生,只留给读者一个背景的高高在上的人,如弗里德里希的《雾海中的漫游者》那个穿燕尾服的背影。
  一个写作者的工具箱里除了文字、修辞和美学尺度,还有隐而不发的世界观。观看世界的方式在很大程度处决于写作者的站位或睹物观情的位置。写作者如不能从代言角色和身份政治中脱身,就永难改变二元对立的困境——当今世界正处于一个二元论演化到极致的时代,非此即彼,诚如墨西哥大诗人帕斯所说,西方世界不明白此中还可以生出彼,不依循此,也不依循彼,而依循于道(庄子《齐物论》)。值得欣喜的是,从语言本体发生的诗,在这一批作品中,也占有相当的比例。《等待》设计了一个自问自答的结构,积雪和脚印的朴素明晰,语言能指形式的单纯和明确,不妨碍“寸心之舞”仍有读者参与的空间。《对话》虽然将风和落叶拟人化了,但是它的语境营造的明晰,也成就了意境的疏朗。《遗憾》,很遗憾没有去掉第一行中的那个“遗憾”,当然它不会影响其新颖性,摔门而去的“传统”,“正在输入”的现代,其并置结构所延纳的语言能指具有显著的新颖性,“遗憾”作为一个符号在当代人工智能的语境中获得了一个全新能指,它也再一次印证了索绪尔的语言符号的任意性原则。《晾衣绳上的春天》朴素而深情,情感寓于形式中。《监控下的母亲》呈现了这个时代老人的新的生活方式和精神困境:它与其说是在塑造人物形象,不如说在描绘一个焦点,具有某种放大镜聚焦阳光的力量。切·米沃什在《诗的见证》中说,对于战壕里的那些痛苦的存在,诗人只能那么写,来不得半点矫情,因为它必须见证那样一个时代的独特的生活方式。

   哑石重复用一个网络语言符号 (艾特)作为大型组诗每一个单篇的标题,有“献给”“关联”等含义,当然不限于此。午餐肉的现实和世俗,俳句条目的精神性和高蹈,形成并置。春寒料峭中出汗、雪花鲜肉里老骨头躁动,同样标记于一个并置结构中,而从这个不再依靠类比法则的诗学空间里,“抓空空斯帕姆(一种罐头品牌)海哭”则成为这个空间里传来的夸张而荒诞的声音。对所有这一切不加置喙,如其所是,语言形式之间的巨大张力正是决定于这种珍贵的沉默。这是三行诗在当代诗前沿的一个杰出标本。尽管它多出一行,也使得这个“一”和前面三行的“三”构成一个“三一学院”的绝佳命名。此诗是诗人哑石向俳句、当然也是向诗的最高致敬。我的此番题外之议,也是冀望麦田格的三行诗大赛成为一个三行诗的熔炉,在未来的日子里,能够熔铸出真正具有先锋的“诗歌玫瑰”。

作品展示详见(复制以下链接进浏览器查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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